“国进民退”,抑或“再国有化”,自2003年以来,伴随宏观调控,伴随国有资本的结构性调整,相关的案例在逐渐增多。对此,商界人士、特别是草根民企颇多忧虑。
忧虑不无道理。回望改革开放30年,中国经济之所以创造巨大奇迹、中国社会之所以取得巨大进步,大而言之无非源自:一是市场化规则的确立,一是微观经济主体活力的重塑。就后者来看,一方面在国有体制之外千千万万民营企业“野蛮生长”,另一方面国企改制,产权的多元化、民营化,使“工厂”变成了“公司”。
因此,仅从结果上看,少一些国有,多一些民营,乃是我们改革开放30年取得举世公认成就的基本经验。站在开启新的30年的时点上,对这样一种经验和道理的坚守不应有所偏离,有所摇摆。今天,举国面临全球金融危机压力,4万亿刺激经济方略实为应急之举,而绝不应成为企业产权结构的一次偏向调整。
钢铁行业是观察国有、民营力量竞争结构变化的一个窗口。作为完全竞争性行业,钢铁行业对民营资本完全开放。但由于历史的原因,国有资本在这个行业形成了主导地位;民营资本虽处于劣势,但成长迅速,具备了一定的竞争实力。因为这样一个资本结构,民营钢铁生存和成长环境显得不是十分宽松。宏观调控之下,民营钢铁往往成为牺牲品或国有资本蚕食的对象。从戴国芳的突然“死亡”、到张志祥的劫后余生,再到今日杜双华投奔国有钢企,无不显示了这一规律。只有极少数善于处理复杂政商关系者会得到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诚如很多人所言,钢铁业国有与民营搭配的混合所有制或许是实现产业整合的改革方向。但前提是,千万不要带来旧体制的回归。
谁是杜双华?
一年前,甚至半年前,走出山东日照,跳出钢铁圈外,这都不是个响亮的名字。“5·12”大地震,杜捐款1.5亿元,一鸣惊人;10月6日,胡润百富榜揭榜,杜排名第二。大慈善家、钢铁首富的尊号不胫而走。
现在,他俨然是又一幕“民企国有化”大剧中的“男一号”。
没有什么比这种转变更让杜双华头痛。他刚在市里开了一整天的会,议题自然离不开重组,第二天一早,12月10日,还要去济南汇报工作。即使就坐在记者对面,他也不认为是在接受采访,而是“随便聊聊”。“日照钢铁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我不愿意见记者。”他说。他希望别人把“杜双华”三个字忘了,如果有可能,最好把“日照钢铁”四个字也忘了。他更不愿媒体把他描写成“悲情人物”。
对所有钢铁企业来说,这都是个沉默的季节,降价,限产,减产,裁员,没有一个企业可以幸免,而日照钢铁还有更大的难题需要破解,它面临被刚刚组建的山东钢铁集团整编的命运。“国进民退怎么了,美国三大银行不也都国进民退了吗,它不也搞社会主义了吗?有什么不好?什么时候就说什么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杜双华很注意措辞。
中国钢铁业有着不同于很多完全竞争性行业的特殊资本结构,国有力量占据主导,民营资本虽处于劣势,但也具有相当实力。所以,这个行业是复杂政商关系缠绕的结点,始终伴随着来自地方层面的鼓励与来自国家层面的调控,伴随着国有、民营资本势力范围的重新划分。